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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传人

观之太古,周其所以;索之未来,得之所以。

 
 
 

日志

 
 
关于我

李延军,陕西黄陵人,笔名乔山,陕西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插过队,先后从事美工、文学、新闻工作,考证、发现黄帝黄城,影响波及海外。出版长篇小说《黄帝传》(第一部)、《轩辕黄帝传说故事》、《黄帝的传说》、《赫赫始祖》、《黄帝故事》、《轩辕黄帝传》和《天下第一陵》(画册)等。专著《赫赫始祖》荣获“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奖”优秀奖,通讯《党员三兄弟》(与人合作)获“中国新闻奖”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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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而得其志(五)——长篇小说《黄帝传》最新创作章节 李延军著  

2010-09-08 05:33:14|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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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战而得其志(五)

——长篇小说《黄帝传》最新创作章节

李延军 著

这是一个非凡的值得纪念的早晨。轩辕甲子纪年辛未年腊月二十五日,也就是阪泉之战中炎帝榆罔的牛阵大胜轩辕的第四天,从冬日的长夜走过的人们,不知不觉地已经过渡到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白昼“长过了一杈把”的时候。

这一天,太阳早早地就起身,把它第一缕灰白的微光,亲切地涂上东天边,又像用排笔刷过一样,一寸寸地向西天抹去。初登场的青龙七宿,紧追着玄鹿七宿的尾巴,已经在无垠的星空显出角、亢、氐、房、心、尾、箕——龙像之形。随着白昼的从容到来,浩瀚的寒星闪烁的星海,一时水浅到只有下弦月像半张没有烙匀的烧饼一样冷白地悬在东天,一颗硕大的亮晶晶的启明星搁浅在东天边,似乎它将所有的星光都吸纳于一身了。

东天由灰白到玫瑰红以至金黄,在一层层地渲染,太阳在不断地加强充实它辉煌的光源,这强烈耀眼的光辉一旦染上犬牙交错的横云的底部,就把那白色的云边耀得火红,犹如一场惨烈的无声电影中的激战场面,直把乌青的阴云给烧透了,让这它变得瓦蓝而紫红……朝阳与暗夜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交战,终于取得全胜。像红宝石一样圆圆的一轮红日,从折向东北去的中条山黒暗的山脊后面升起,像金环一样穿过一层一层乌云的阵地,等它燃烧得白炽的时候,就变成一轮银环从乌云中露出头来,白晃晃的阳光,就像清水一样“唰”地泼过来,又像撒出了万千根银针,直刺得人睁不开眼来。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不敢再逼视它声势浩大的强光了……白昼代替黑夜,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伴随着第四天黎明的到来,在远近交织、高低不同的“喔喔喔”的雄鸡啼唱声中,远远地,轩辕的天下部落联军面向阪泉之野形成的巨大的“U字形包围圈之间,可以听到“得得”的清脆得如同敲竹梆子一样的马蹄声在穿梭,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吐字不清的口令声,接着就是士兵之间“快!快!”——催促起身的喊声,窸窣的穿衣声,叮叮当当的青铜、木、石——各种兵器的碰撞声,战马的不耐烦的嘶鸣声,杂沓的脚步声,整齐的“哗,哗”的脚步的声浪,车轮碾碎冰茬的声音、辚辚车马声……“咚咚咚”的战鼓声,于朝阳升起时轰隆隆地响起,如同平地春雷滚过大地,山鸣谷应,一时好像四面都响起了战鼓的声浪,各部落的兵阵连在一起,形成密密匝匝、黑压压的散兵线。随着战鼓节奏的加快,战车加快了速度,冲撞着坎坷不平的雪野,传来兵士们此起彼伏、气势雄壮的“好!好!”的吼声,战车和人群后面,激起白茫茫的雪雾。

与此同时,居高临下的炎帝和羊龙部落的兵士,也列好了迎敌的阵式,牛群列阵于前几排兵士的背后,“扑沓扑沓”地活动着四蹄,形成一片杂沓的声浪,只等着炎帝榆罔一声令下,前面的士兵一闪开,牛群就会冲锋陷阵,所有披靡……

炎帝榆罔愁云密布地面对着轩辕声势浩大的兵车战阵,朝阳的金辉,把他镀成了青铜色。黑红脸色的祝融,手中紧握着长把大刀,坚定地站在炎帝身左,羊龙部落酋长强圉随在炎帝身右。刑天、共工等分别把守东、西两侧,正面战线上,就只有他们三人为指挥中心了。

炎帝榆罔眯缝起一双细长的凤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向前冲锋的轩辕的天下部落联军。他一边观察着,一面在心里想着:轩辕今天只是增加兵力,人数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声势更大了,喊杀的声浪如雷贯耳……而旌旗图腾和车马、战阵方面,并没有什么新的东西。那么,轩辕这几日在干啥呢?凭炎帝对轩辕的了解,轩辕决不会是一个头脑简单得只会拼命的人,这倒让炎帝榆罔有些费解。但是,不管怎么讲,轩辕目前的战阵,对我榆罔是有利的!炎帝这么想着的时候,内心踏了许多,脸上不由得就挂上了几许轻蔑和得意的表情,只等着轩辕的兵马冲到一定距离后,放出他的黄牛阵来——即使不会像前几天那样大获全胜,也会冲他个七零八落……

强圉神情紧张地站在炎帝榆罔的身旁,内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恐怖,仿佛是大难临头、大限将至一样,让他从内到外都“突突”地颤抖不止,也可能是寒气所逼,他怎么也抑止不住这种魂飞魄散的恐惧感——阪泉之野的大战,因他而起,虽说有帝师悉诸从中挑唆,可是直接原因却是他对轩辕的无中生有的“控告”,由此导致了多少人生灵涂炭?多少人命丧黄泉?如果说炎帝榆罔“罪至滔天”,那么导致这一罪过的“罪魁祸首”却是我强圉,如果炎帝战败,我强圉就可能是替罪羊一个!强圉强打着精神,侧目看了看站在西边的大将祝融,他紧挨着炎帝榆罔站着,随时都准备献身护主的勇敢精神,倒是给强圉打了一点气。特别是看到炎帝榆罔的愁眉打开,脸上现出轻蔑和得意的表情,更鼓舞了强圉的斗志。不知不觉地,他的心神稳定了一些,单等着炎帝和祝融下达黄牛阵与轩辕对冲的命令。

万弦绷紧,在此一发。

眼看着轩辕的车马兵士由小变大,由最初的只能看到个大形、只是些小小的玩具似的小人小马,变得旗帜鲜明、衣饰清楚,甚至连脸上的五官都清晰可辩了,冲锋的声浪如雷贯耳的时候,炎帝榆罔大声发问:

“牛阵何在?此时不冲,还待何时?”

祝融立即发了命令:

“黄牛阵,冲!”

前排士兵闪向两侧,牛群就像大坝决堤一样“呼呼”地冲出,蹁蹁的牛蹄如同踏浪而行,蹄下的冰雪溅成一片乳白冰凉的雪雾,明媚的阳光也开始变得昏暗……却见轩辕的兵马立刻息了战鼓,停止前进,前排的车马和兵士瞬时闪向两边,后面就升起并排站起六个巨大的神兽。这些神兽个个口吐烈焰一样的火舌,在重新响起的排山倒海的战鼓声浪中,发出猛兽的怪异吼声,威风凛凛地向前跑动,向着疯狂的牛群对冲过来。与此同时,日月重叠,天色大变,藏在乌云后面的天狗,张开大嘴,一口将太阳吞了下去,白昼一时退去,星光登时重现于天空……牛群本来看到口吐火舌的猛兽就受惊不轻,疯狂的冲势立时缓了下来;又见一时天色昏暗,明星当空,就更傻了牛眼,要么是一个“急刹车”,在雪地上滑出几道深深的蹄痕;要么就干脆调转了方向,向左向右,甚至向后掉头,牛群互相冲撞,后面刹不住蹄的,就直冲到前面的牛身上,相互践踏,牛血飞溅……受惊的“疯牛”,四散逃命,牛阵登时大乱,被手势火把围上来的轩辕兵士一阵围追砍杀,只能自顾自地奔逃。后面的牛群,“呼”地改变方向,向后冲回,来不及躲避的炎帝和羊龙部落的人,就只能成为蹄下之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炎帝榆罔根本就没有想到轩辕会出这么一个奇招!他正满怀着得意和胜利的期待的时候,情势却如此急转直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六个巨大的神兽的出现,就已经惊心动魄了,再加上天狗吃太阳的天象,一时天昏地暗,更给他一种宿命的感受。一句“天不助余,帝业休矣”的感叹之后,就方寸全乱,斗志尽失,两腿一软,差点倒下,被祝融坚实的手臂扶了个正着。

炎帝的牛阵一乱,后面的士兵方阵随之也乱了。神兽一出,天色大变,口吐火舌,星光闪烁,巨大的神力摄魂夺志,让人们心惊胆颤,胆小的人,若惊弓之鸟,丢下兵器扭头就跑;胆大一些的,也僵持在原地,呆若木鸡。炎帝眼看着局面难以掌控,只好强作镇静,自己站直了身躯,痛苦地摆着手:

“撤——鸣金收兵!”

这一道命令,更加放大了在炎帝士兵中扩散着的恐惧心理,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阵脚全乱了。

炎帝的本意是后撤一段再扎住阵脚,没想到,这一撤就收不住阵脚了,真是兵败如山倒,一溃而不可收拾。逃在后面的被轩辕的兵马追杀着,逃在前面的回到高地上炎帝营仍然收扎不住,继续向阪水之沟和荆梢丛林中逃去。此时,天色早已经重新变亮,白晃晃的冬日阳光从南天上斜照着。可是疲于奔命的人们,却还是笼罩在天昏地暗的恐怖之中。军心一乱,炎帝的兵士,就只是自顾自地逃命而已。

轩辕的战车、战马和各个部落的兵士们,却乘势个个奋勇争先,迅速形成了三面推进的合围局面,“噼哩啪啦”、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

阪泉之战,轩辕失去了母亲附宝和妻子女希、嫔女盐女、采女四位亲人。怀着为亲人报仇的血海深仇,更怀着为万民复仇、为公平正义、为了天下太平的决心,轩辕血誓:“此战必胜!”

帝师天老与羲和、大挠等夜观天象,发现下弦月行进的角度,有可能和太阳重叠,就向轩辕发出了“天狗食日”的预告。于是,轩辕决定,在六大图腾制作成功的最四天,借助这一天象发动进攻,以神力摄其魄,夺其志,果然立见奇效。

 

炎帝榆罔的兵士乱纷纷地逃入荆梢丛林的时候,猝不及防,却有君、鶡首、鹰侯、鸢头率领的雕、鶡、鹰、鸢部落的兵士从荆梢冲出,形成了对炎帝和羊龙部落四面合围的局面。炎帝和羊龙部落的兵士被逼到了绝境,只有拼死一搏。一部分冲进来的轩辕的兵马被炎帝的兵士围了起来砍杀,轩辕更多的兵马又从外面形成新的合围。双方的兵士就这样你一层我一层地交织在一起。你砍死了我,我也有可能砍死你,就看谁对谁形成了绝对的合围了。从阪泉台地(炎帝营)到其下和左右广阔的蜿蜒起伏的坡面上,到处是相互撕杀的人群……旧的尸体上,重新又倒下新的尸体,双方阵亡兵士的鲜血汇在一起,和阳坡里化开的雪水一起流淌;战场上到处飘荡着浓重的血腥的甜味儿。

在轩辕的黄龙图腾旗帜下,在力牧的统一指挥下,有熊天鼋大龟大图腾与旗帜下的挥和蛮牛;有罴陇东天老部落大图腾与旗帜下的常先与羲和;有貔蜀山氏部落大图腾与旗帜下的大鸿、蜀夫;有貅氏巴山氏部落图腾与旗帜下的大挠、玄嚣;有貙(鼠)氏西陵氏部落大图腾与旗帜下的夷牟、常伯;有虎氏西王母偃昌大图腾与旗帜下的应龙、陆吾与雕君、鶡首、鹰侯、鸢头率领的雕、鶡、鹰、鸢部落的兵士四面合围,加上十二大部落中十个部落的兵力,轩辕的天下部落联军,以近十倍于炎帝榆罔和羊龙部落兵力的绝对优势,最终将炎帝和羊龙部落的人团团围定了撕杀。方方不到十里的阪泉之野上,一下子煮饺子似的插进了二十多万人马,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战场上刀光剑影、木杵(狼牙棒)飞舞,青铜、木石、象牙、殒铁……几乎能用得上的战器和都用上了;战车、牛马、鹰雕……几乎所有经过训练的禽兽都参与了战斗。战场上杀场如潮,血光飞溅,从早晨一直激战到日近黄昏,战场上血流成河,血水中飘流着残断的木杵(狼牙棒),它早已和自己的主人分离,随波逐流到沟渠之中。阪泉之野的血水顺着山坡下注到盐池里,致使盐池的卤色都变得暗红。

日近黄昏的时候,阪泉之野笼罩在一派黄漠漠的烟气之中,战到最后的炎帝和羊龙部落,不得不打自己卷起了炎帝的火龙和炎字图腾旗,羊龙部落也收起了自己的羊龙图腾旗,共同打出了白色的表示投降归顺的旗帜——眼看着必败无疑,一向感念天下苍生的炎帝榆罔,宁肯自己受屈,也不忍心让自己和羊龙部落的人,再这样做无谓的抵抗了。万般无奈的炎帝,不得不派出祝融为使,前往轩辕的大帐中谈判投降的条件。

看炎帝和羊龙部落打出了白旗,兵士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表示归顺,力牧暂停进攻,应龙的滚雪龙却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上阪泉的高台,一猫腰夺过炎帝和炎帝和羊龙部落的图腾旗帜……力牧飞骑传信,报告给站在轩辕台上的轩辕黄王。轩辕接信,当即下令停止战斗。应龙就布置好对炎帝、刑天等的监护后,就跨上他的踏雪龙,精神抖擞地押送骑在牛背上的祝融一步步走下阪泉的高台,跨过无数尸体和东倒西歪的盾牌、兵器,艰难地攀上东侧轩辕台的陡坡来。一身油光光的像缎子一样红色顺毛的大黄牛,圆圆的大鼻孔喷出一团团白色的气团,瞪圆了一双畏怯的、眼白多于眼珠的大眼,眼白上布着一条曲折的红龙一样的血丝,分叉的青色大蹄子粘满了污泥血迹和冰茬儿,皮皮实实、“扑沓扑沓”地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滚雪龙的步子快,“扑扑”地踩过积雪和冰茬,四蹄飞白,在扬起的雪雾中火炭一样向前滚动,瞬间就和大黄牛拉开一段距离,又不得不折回身来等待,或者干脆再返回来催促。周围有轩辕的士兵在威严地喊:

“快!快!”

等祝融的老黄牛终于皮皮沓沓地跨上轩辕台前的斜坡时,轩辕黄王的中军大帐前,已经列好了仪仗。

 

轩辕黄王的仪仗,敲着节奏明快的“得胜鼓”……随着“咚咚”的摄人魂魄的鼓声与人的心跳同节律地敲着,得胜者的心情不由得随着鼓点激荡,更加神采飞扬、意气风发,而失败者却闻之胆颤心惊、失魂落魄。

红脸祝融身为战败方的大将,又担当了谈判代表的角色,也因为心正,听到如此鼓声,还不至于“胆颤心惊”,以至“失魂落魄”,但是他心中的滋味也不是很好受——想自己从鸡龙部落酋长自愿追随炎帝榆罔以来,从卫队长到少将,又从少将到如今不甚得意的大将,二三十年过去了,又不得不卷入这场由悉诸等挑唆起来的非正义战争,已经基本上失去天下人心的炎帝,又做出了让立功者心寒的颠倒是非的糊涂事,存侥幸心地想在局部先灭掉轩辕,水战犯下“滔天之罪”,致数万天下百姓命丧黄涛……也是祝融无能,无力扶天于既倒,成为大罪同党。祝融虽然心里自明,但是作为炎帝的大将,他还是一心一意地想着战败后怎样才能保障炎帝的人身安全?怎样才能保住炎帝和羊龙部落仅剩的根基,不至于全部灭绝?

但是看到寒风中八路纵队的仪仗,从台地边缘一直延伸到轩辕中军大帐去,百十丈长的距离上,站满了一排排高大威武的士兵,他们个个头戴铜盔,身着铠甲,眉毛、胡须上结着冷霜,手执长杆的青铜兵器,刀、戟、矛、夷矛和长剑依次排列,一声声震耳鼓的“威——”字齐声喊过,左右分开一条道,前排的刀、戟、矛、剑等兵器就在一片“呛啷”声中双双高架,由于周围全部拥挤着愤怒的一片嗡嗡之声的百姓老幼,就只留下仪仗中间这一条通道了。

人群中一人高喊:

“血债何还?”

大家都齐声怒吼:

“以血还之!”

就有一位踉踉跄跄的白发老人痛苦得脸上的皱纹变了形,扑上来想拉扯祝融:

“扒其皮,以解恨也;断其肢,以复仇也;抽其筋……”

也有人双手打拱,闭目念叨着:

“作孽兮作孽!箭射之,石击之,无以解恨;鼎煮之,烹肉羹,无以还生……苍天有眼,逝者何在?”

汹涌的人群拥挤过来,扑向祝融,虽说被仪仗的队伍挡住,这声浪却像一股寒气沿着祝融的背脊下行,终生他第一次收起了红脸,一时为灰白所取代。

从牛背上跳下的他,将牛和白旗交与随从,自己双手捧了鹿皮带头向前走去。他威武不屈的高大身躯,这时也不由得收缩了起来,弯得像一张弓。平时高傲的头,也不得不低了起来——他是代表炎帝榆罔来谈判赎罪的,只有自己的谦恭和真诚,才有可能换在对炎帝的宽大处置。以他对轩辕人品的了解,这一点他还有抱有希望的。

祝融一行就在应龙的引领下,在这样纷乱的现场氛围中,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夹着尾巴从轩辕的仪仗队中间穿过。“咚咚”的鼓声、相架的兵器分离时发出的金属音和人群怒吼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把他们匆忙细碎的脚步声,全部给淹没了。

向前走了一段后,拐过一个小弯,就看到仪仗队的尽头,威严地站着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的轩辕黄王。他的左右,分别站着白脸的握鹅翼的风后和紫黑得像铁块的力牧。再后,是帝师老脸天老、王师长驴脸的马师皇、山羊胡子的吴权和宁封、鬼容区等。他们个个扳着面孔,横眉冷对,体现了战胜方的优越感。

祝融等老远地看见轩辕腿就发软,有人却下一跘,就膝盖一弯跪下,惹得威严的仪仗中也传出了笑声——这性子也太急了点儿,还不到下跪的时候呢!

祝融离轩辕还有数丈远的时候,就被喝令“屈膝礼拜轩辕黄王——”,受降代表们立即跪下来。

应龙跨在滚雪龙之上,手擎着炎帝的图腾旗帜,耀武扬威地舞着蹈着,神气活现地来到轩辕面前,立即飞身下马,双手将炎帝图腾捧给轩辕。人群的情绪也随着应龙的节奏发生了变化,“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沉浸在胜利的欢乐之中了。有人跪谢天神,双泪长流;有人跳着蹦着,声嘶力竭地狂吼着。

轩辕神情凝重地接过炎帝的红龙和“炎”字图腾旗,心情激动、情绪复杂地仔细审视着,他浓重眼影下威严的含着泪光目光、绷紧的表情和咬紧的牙关,代表了他的强大意志和终于为万民和亲人复仇的感慨复杂的心情,“三战而得其志”艰难和胜利者掩饰不住的微笑,使他坚毅的嘴角明显地有些上翘。

轩辕仔细地看了一番炎帝的图腾旗帜后,就随手传给了风后,风后再传于天老等师臣的手中,大家传阅着。轩辕目光亲切地双手搀起祝融,然后就把长长的战裙一样皮外套一摔,扭身大步走进了军帐。就在他扭身的一瞬间,祝融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那隆起的眉弓、亮晶晶的逼人的有神目光,那光彩照人的润红肤色,那坚毅的嘴角、威严的架势,那飘然的黑色长须,特别是两颊上那对深深的酒窝,都在一瞬间印在了祝融的脑海中。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几十年苦苦追随炎帝而没有得到的那种帝王的大气凛然——老虎的微笑,亲切中自带威严和杀气——就摄服了他的身心。

 

 

平日里祝融尊重轩辕,那是因为他觉得轩辕是一个诚信、大气能成大事之人,现在——当他作为炎帝的谈判代表来到轩辕帐前的时候,却心生一念——这才是真正的可以威慑天下的帝王之相!这时候,他又不得不佩服起炎帝的眼力来——临别前,自知铸下大错、心力疲惫的炎帝就悄悄告诉他“轩辕者,龙相也,可代帝而立,治天下也!”如今轩辕得道多助,人心所向,炎帝于罪孽深重时禅让帝位,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一行人随轩辕进入中军大帐,外面的喧闹声了随之中止。待轩辕等人先后入座后,祝融等才一起跪呈鹿皮,以表归降之意。

 

从阪泉所在的高地看去,炎帝营及其周围,主要是蜿蜒起伏的东西两侧和北面逐层不规则地下降的山坡——在阪泉之战的主战场上,炎帝和羊龙部落投降过的兵士,分别被圈定在一定的位置,等待着轩辕前来接收。与此同时,战场的清理工作也开始进行。士兵们在山坡上按照轩辕和炎帝部落的习惯,分别挖了一个大坑,架起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堆,凡是阵亡者——中箭的,或者缺胳膊少腿、没有头的,都被抬来,或者拖了胳膊或腿拉来,炎帝和羊龙部落的死者,就投入大火中火化,有人抱起和尸体对不上号的孤头,很劲地向火堆扔去;而轩辕和天下各部落的死者,则被头向西方,依序摆放进坑内,等待最后封土。而交战双方的伤者,只要还在呻吟、还有一口气没咽的,都被小心地抬到了歧伯、俞跗、雷公等临时设于山坡上羊龙部落营帐中的救治中心——这里也生起了许多火堆,来不及救治的,就被放在火堆旁,到处是一片如同鬼哭狼嚎一般惨不忍睹的血腥场面和呻吟与哭嚎声……战场上丢失的兵器,凡是能继续使用的,都被集中在一起,堆积如山;那些被熊、罴、貔、貅、貙、虎大图腾吓散的战牛,被重新赶到一块儿,圈进一个小沟内——这些罪行累累的黄牛,将被全部杀掉,用来犒赏六军和天下部落联军。

炎帝榆罔本来准备加入到歧伯等救治伤员的行列中去,发挥自己的一己之长,为民所用。但是因为罪身等待轩辕处理,也担心被群情激奋的轩辕所杀,在刑天、共工等强力劝阻之下,只好窝在营中,在轩辕士兵的监护之下站于高台上,怀着万分的忏悔和悲悯心情,愁眉苦脸地观望着开阔的阪泉之野上一缕缕浅蓝色的战争余烬中,轩辕的兵士们在忙着打扫战场和救护伤员……他感到心力已尽,好像全身心一下子收缩了一圈似的,人憔悴到了极点,无所用心,也懒得用心了,进一步演进到开始厌倦起人间的纷争和战争了。他又担心起祝融与轩辕谈判的结果,又把愁眉苦脸的表情转向东边阳光普照下的轩辕台。战场上还笼罩在一派灰濛濛的阴森可怖的氛围之中,夕阳的余晖,却将雄伟的一身冰雪素色的轩辕台辉映得映日荷花一样红。回望西天,一道道火烧云的晚霞铺了半天,大地却掩上了一层灰纱,更显其苍茫、迷蒙与深邃。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壮丽山河,炎帝榆罔暗自伤感:

“明天甚好,惜不属吾!”

 

祝融和轩辕黄王的谈判,正在火把辉映下继续进行。

轩辕接受鹿皮之后,祝融悬着的一颗心又复了原位,加上被帐内迷漫着松油香的暖烘烘的热气一薰,脸上因寒冷而绷紧的皮肉又松驰了下来,只是脸皮还有点紧,显得不很自然。然而因为血液的回流和火光的辉映,他刚才变得灰白了的脸色,又恢复了赤红,红得渗出了油光。他“吭吭”地清了清嗓子,本来想提高嗓门儿,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更清楚明确,却还是哑着干公鸡一样的细嗓子,拱手说道:

“敢请,轩辕黄王……帝虽失德天下,罪至滔天,然此非其本意也。炎帝一向悲悯天下,医术农耕造福百姓,又力推龙图腾,功莫大焉!功过相抵,近于无罪。炎黄兄弟之族,敢请轩辕黄王,于生杀予夺之时,网开一面,为帝留一生路也;炎者大族也,延至中原以南,王若网开一面,则修睦双方,造福天下也。羊龙虽嫁祸于王,助炎伐黄,罪孽不小,然战蚩尤时,出力不小,经此阪泉之战,元气尽失,伤残老幼,命悬一线,敢请轩辕黄王,刀下留情。此为民请命也!”

祝融一旦开口了,话就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响亮,就一口气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说完了,才停下来。

轩辕一向尊重祝融的为人,他虽为炎帝大将,但是为人忠勇公允,多次给予轩辕帮助。当年东夷前来西陵求援,就有他的举荐之功。于是,轩辕强抑住对炎帝和羊龙江河湖海一样浩瀚、一样强烈冲动的复仇心理,艰难地起身,拉了祝融的手,特赐祝融以座:

“祝融老兄,坐了再谈。”

等祝融万分意外地在轩辕身边坐定了,轩辕才接着说下去:

“阪泉之战,不得已而战之……天下本无事,好事者生之。事已出,战已起,万民蒙难,百姓生灵涂炭,黄城先绝水而后水淹之,皆炎帝失德失信,以致天下共怒也!于今即使轩辕有心,亦众怒难平矣!”

不等轩辕说完,祝融就着了急。看他抢着想插话,轩辕一边摆手制止,一边继续讲下去:

“轩辕本无杀意,可以网开一面,不杀炎帝,亦不杀羊龙老幼,然总要给天下一说法,给罹难百姓以慰藉……”

 

祝融在轩辕帐中谈至鸡叫头遍,双方总算就一些细枝末节达成了一致。轩辕就留他于军中歇息。祝融一颗悬着的心一旦尘埃落定,也就人困马乏,全身像瘫了一样。他是应了轩辕留客之意,却苦煞了苦苦等待中的炎帝榆罔……这一夜,可说是他六十多岁人生中最为难熬的一夜了。

晚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人面,发须拂动,长发不断抽打着颜面,炎帝榆罔也不让打上火把,仍就一个人站在阪泉台地上,东望着璀灿的星光之下轩辕台上的灯火辉煌。他看到青龙之像已经高悬于墨玉一样的夜空,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东方……忽然感到自己大势已去,一切全完了!从早晨的天狗食日,到现在夜观天象的情景,炎帝榆罔只能慨叹:“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眼看着自己命运难卜,老神农氏开创的七代帝业行将像大河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回想起老神农氏临死前画的“炎”字;回想起自己深山采药时被困荆梢悬崖的两难境地和黄牛队一片声浪地浩荡东巡时春风得意牛蹄欢的壮丽情景……一生的辛酸一时都聚于眼底,化作两行冷泪,挂于皱纹纵横、颧骨明显突出的田字形脸颊上。

刑天、共工、强圉聚在炎帝的军帐口,神色慌张地向炎帝探望。他们各怀了忐忑不安的慌恐心理,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捏了一把冷汗,冷气袭来,浑身不由得一个冷颤。还是刑天机灵,第一个鼓着勇气赶过来,把炎帝扶进军帐去。

炎帝回到帐内后,大家七手八脚加旺了膛火,就都默默地先后离去,各自做自己接受审判前的最后一梦去了。

炎帝这一夜心情不能平静,总是梦见一只白色的百节虫从同一个台下冒出来,他叫着喊着,让人帮他驱除,可是这只虫还是依然如故地重复冒出来……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说是变成了蛇龙,他就看到它金光闪闪地一层层盘在台上,从容而宁静。

 

这一夜,轩辕的心情同样不能平静。他反复地想着和祝融谈判的结果,想着明天前去阪泉接受炎帝投降的场面布排和每一个细节……想起老母亲附宝在他小时候,如何等着他回家吃饭,想起她和父亲少典君怎样在教育上给他“吃偏食”,想起母亲从坡上跑下接他提水的样子,想起东征时寒风中挂在老人脸上的那两行泪水,想起老人眼中疼爱和期待的目光,想起老人因为渤澥黄城断水而绝水,想起她坚持不离开黄城时坚决和倔犟的样子……耳边又响起了采女“呵呵”的笑声,看到了她脸上的两红云和满口玛瑙一样的晶白牙齿;想起了青城山中的天师洞里两个人怎样第一次热烈得像火炭一样抱在一起,那一种膨胀的激情和冲动……想起了西陵氏的昨夜,盐女怎样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拦腰抱住他时的热身子……这两位从巴山氏一直跟随他来到河东的美嫔,在阪泉水祸中,都永远地随母亲而去了!由真实可感的存在,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幻影。一想起这些,为亲人和万民复仇的强烈冲动就控制了他的全部身心,恨不得对犯有滔天之罪的炎帝榆罔及其帮凶千刀万剐……轩辕一闭眼睛,眼前就是水淹黄城的可怕场面和那些浮在水面上、摆放在山坡上被黄水泡得灰白脬肿、鼓着大肚子的赤裸尸体……最后,他索性不再睡了,嫌意地给受到影响的嫘妃盖好兽皮,自己裹上兽皮外套,就走出后帐,来到轩辕台边,进入眼帘的是远近明灭、与星空连成一片的从军帐透出的膛火与火把的亮光,一时竟辨不清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上?等他抬头夜观天象的时候,看到的,是与榆罔和天老、大挠等同样的天象——青龙之宿升上夜空,春天真的就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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