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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传人

观之太古,周其所以;索之未来,得之所以。

 
 
 

日志

 
 
关于我

李延军,陕西黄陵人,笔名乔山,陕西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 插过队,先后从事美工、文学、新闻工作,考证、发现黄帝黄城,影响波及海外。出版长篇小说《黄帝传》(第一部)、《轩辕黄帝传说故事》、《黄帝的传说》、《赫赫始祖》、《黄帝故事》、《轩辕黄帝传》和《天下第一陵》(画册)等。专著《赫赫始祖》荣获“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学术著作奖”优秀奖,通讯《党员三兄弟》(与人合作)获“中国新闻奖”三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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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黄帝传》第二部第二章 (最新修改·完整版)  

2010-04-06 10:32:56|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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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历史小说《黄帝传》 李延军  著

第二部《命世之英》(原创)

敬请点评,助我神力

第二章  

南路联军是轩辕东征队伍中人数最多、配备最全的一支力量。这一支力量担负的任务亦最为艰巨:开辟渤澥之役的南路战场、切断蚩尤的后路、会合中原与东夷部落、重取东夷之地等众多的任务,都压在挥这位南路主将的肩上。虽说这是轩辕对他的信任,挥打内心里感到自豪和骄傲。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最重,怎样才能无愧于轩辕之重托,出色地完成这一历史重任,这是在这寒气凛人的冬夜里急行军中、他脑海里反复琢磨的一件事。

南路的大队人马息了火把,口中哈着淡淡的白气,窸窸窣窣地于寒星索索的夜里,顺利地踏过了冰封的渭水,顺着冰面下急喘着低哮的黄河,绕过风陵渡的那个近于直角的大拐角,越过潼关,出了桃林塞,就重新点亮了火把,像一条不见首尾的火蛇一样,一路逶迤地穿过函谷关密布着古树林丛、充满奇声怪影的浅沟,沿途撒下一路连营,马不停蹄、人不喘息地直向三门峡这个渤澥一带南下中原的咽喉地带进发。沿途得到当地部落的支持和积极配合,桃林塞主,那位当年曾经迎送过榆罔神农氏的貌若天仙的女酋长,豪爽地大开塞门,发动全塞的人众在路旁摆开了迎送的阵式,让大家歇足、喝水、吃干粮……寒夜中一派热情洋溢的气氛。

挥向桃花塞主了解了此处一个渡口(即以后被称着“禹王渡”的地方)的情况后,留下一些图腾旗帜和仪仗用具,请桃花塞主在此摆出轩辕主力的样子,与连营的官兵一起,在渡口大张旗鼓地摆开阵势,做出佯攻的样子……桃花塞主,这位自诩为夸父后裔的女酋长,爽快地应了下来。双方互赠了礼品后,挥就急急地上了路。夷牟、货狄、隶首、常伯、蜀夫、玄嚣、茄丰、斗苞、困敦、赤奋若、摄提、陆吾等率领的南路主力和牛龙、虎龙、豸、豹、狐及西夏、巴蜀等部落的兵马,从夜里到白昼,先后在这个高地上短暂歇息之后,就又急急地下到谷底,翻山越岭,穿过夹在山塬峡谷之间的函谷关西面的漫长沟道,向东进取。  

可能是极度兴奋的缘故吧,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夜的挥,急行军中依然精神焕发,一脸荣光。平明时分,周围的山色树影还是连成一片的、单调的剪影的时候,这位和轩辕一块儿长大的、以发明了强弓而出名的膀粗腰圆的小伙子,这会儿正挂了一脸淡青色的晨光,底气十足地大声对身边的隶首说话,哈出的白气冲出很远:

“记住此时!传令——人勿歇、马莫停,继续前进”

因为天色尚暗,隶首只能在心底里记住这个时刻,然后大声向后传话:

“人勿歇、马莫停,继续前进——”

于是,“人勿歇、马莫停,继续前进——”这句话,就在每一位叮叮当当地急行军的兵士之间,以高低不同、腔调各异的男人的声音,向后快速传递。夷牟、货狄、隶首、常伯、蜀夫、玄嚣、茄丰、斗苞、困敦、赤奋若、摄提、陆吾等,也先后向后传递着这句话。

于是,前后拖了二三十里的队伍,就像一个人似的,以他浑实的整体行动,迅疾地向前推进,中午也没有歇息,大家边走边啃着冰冷的干粮和肉块,泯一口随身带的皮囊里结着冰茬的冷水。太阳偏西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三门峡一带,这时候,才按照事先的安排列阵扎营,造灶做饭。中军大帐扎在黄河南岸,挥、夷牟、货狄、隶首等一到,就立即召集各部落尊长和将领开会。

大帐内,火膛的火吐着许多变幻不停的、狗舌头一样的长焰,从寒冷中过来的人,一时感到温暖如春;红红的火光,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膛上。挥、夷牟、货狄、隶首等坐在正面,常伯、蜀夫、玄嚣、茄丰、斗苞、困敦、赤奋若、摄提、陆吾等围坐在旁边,大家一边褪去防护的兽皮护手,伸出粗大的手把掌烤着火,一边商议着军情大事。人人眼中闪烁着激情,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这时候,已经胸有成竹的挥大声说:

“各位酋长、将领听令——”

大家暂停了低声地议论,喜洋洋、群情激奋的脸上,一时变得严肃起来,静候着挥的将令。

“昼休夜行。所有行动,只待将令。”

挥墩墩实实的宽脸上,一脸凛然之气。他先稳稳当当、一字一板地这么强调了几句,接着提高了他浑厚的、低音炮一样的嗓音:

“夷牟听令!”

来自东夷、平时总爱和人抬杠、犟牛一样的夷牟抢点儿应道:

“在!”

“尔与货狄,协同茄丰、赤奋若,继续东进,会合乌、雉、东夷,共收东夷之地。”

“喏。”

“常伯听令,尔与蜀夫、玄嚣、困敦,率西蜀兵马,配合斗苞、摄提之虎、龙,陆吾之西夏兵马,随我渡河,直取渤澥!”

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陆吾参差不齐地应道:

“喏。”

“饱食饮,足歇息。入夜,北上!”

 

虽然话说得这么简单,但大家心里明白,这决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

在轩辕的人马行动的同时,深通天文地理和军事谋略的九黎和鹿部落联盟大酋长蚩尤,也在随时剌探着轩辕的去向,随时调动排布着自己的兵力。

自从征服了羊龙部落后,羊龙部落近于无能的酋长强圉,就完全在蚩尤的掌控之中——他的所谓“幸福”,完全是一种囚于牢笼式——他是想强于人,以雪亡族之耻,可是实力!实力!他已经被抽掉了筋,喝尽了血,敲骨吸了髓……无能为力的强圉,被迫做出了许多让步。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现实:名为酋长,实乃奴婢,羊龙的族众,已经全部沦为九黎的奴隶……他心里像用刀刮骨难受得痛彻。但是,他还得在蚩尤的逼迫下,要求每天在九黎人的皮鞭下已经筋疲力尽的族众,黑水汗脸地干完盐池的活后,继续从事军事训练。蚩尤由于战线长,能够参与战斗的人员拉不开,不得不连羊龙部落的人也训练起来,拉上战场去。这些人一是内心本身就窝着一团火,二是由于被迫,不像轩辕的人马那样出自义愤和自愿,所以训练得很勉强,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最后,还是一位智者的“暗箱操作”,大家训练的积极性才忽然高涨了起来!这位操纵者,就是渤澥海隅、解州社东的风后。

风后是个精明透顶的人。

这位架下之凤凰,这时候虽然也和其他族人一样,每天在盐池里参加苦役,但是他却一直在暗中动着心思:怎样才能摆脱羊龙部落亡族、被奴役的被动局面,怎样才能把大家从九黎的高压的苦难中解救出来呢?

好在轩辕部落被蚩尤的兄弟漏尤从河西抓来的那个哨兵,也被安排在盐池服苦役。风后听说这个人是河西人,就特别留心观察他的表现……终于得到机会,在一个比浓墨还要黑的粘乎乎的夜晚(天上连一点星光也没有),风后让人把河西的小伙子叫到自己的泥屋,悄悄地询问他河西的情况。在昏暗中跳动的膛火辉映下,他清楚地看到,这个年轻人,已经被折磨得颧骨高突、骨瘦如柴了,可是他的眼睛里依然闪着晶亮的光。

风后从陶罐里给他倒过一杯水:

“请问——汝名?”

这人操着浓重的、直杠杠的河西人腔调回答:

“没名。”

“部落?”风后接着不急不慢地探问。

这边回答:

“轩辕摄政王,己队一人也。”

风后说:“然也,汝‘己人’也,若何?”

己人点头。

“愿闻河西情?轩辕,果真摄政乎?”

己人一一从容道来。最后,他满怀自信地对风后说:

“摄政王东征,只待时日。应帝之邀,轩辕东来。各路人马,当行动矣!”

“好!羊龙有望矣……”

风后一拍膝盖,喜形于色。但是,他还是强压住内心的喜悦,在“好”字之后,压低了嗓门沉吟:“是时……”

随后,一节干枯的槐树枝,在羊龙部落的族众中秘密传递;一句近于偈语的话,“好生训练,来日用矣”,也随着这节槐树枝,在羊龙人之间进行着接力……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来源。

羊龙部落的族众军训的热情异常地高涨了,这情况报告到蚩尤那里,他非常高兴,让人叫来羊龙酋长强圉,陪着他,亲自要去视察羊龙部落族众的训练情况。

在中条山北麓寸草不生一望无边的、白花花直晃眼睛的盐池岸边,一大片被严冬冻得皴裂的发红的沙石平滩上,一群手无寸铁的羊龙部落族众,在九黎人的“监护”下,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步法整齐,喊声阵阵。

顶盔冠甲的蚩尤,用他那火辣辣的豹眼、直勾勾地环视着周围,他即兴呼呼唰唰、踢踢通通地表演了由他发明的“虎形拳”,搞得一片沙石飞扬。在人群前耀武扬威了一番,情绪亢奋的他,对这里的训练很是满意。而另怀心思的强圉,心里头却难过得像吃了一口芥茉……混在受训族众中的风后,大额头上,幽深地皱着眉头,看蚩尤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由得“哼”了一声,在心里说:

“牛之狂,能几日?”

风后从小就上中条山拜过高师,深通伏羲《八卦》、神农《连山》,就连他的姓,也是师傅仙逝前特意赐予他的:

“华胥氏,风姓也;女娲氏,风姓也。有此姓,位至矣,人敬矣!”

可是出师后的他,却一直隐在这羊龙部落,一直没有显山露水。可以说,他才是现世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深藏此参加集训的风后,又在心中像棉花一样吸纳着九黎的军事精华,酝酿自己的心中大计……

羊龙部落的人终于“驯服”地接受军训了,这让蚩尤心中多了几分宽慰——面对炎帝、猴龙,特别是被封作“摄政王”的轩辕的几面夹击,兵力实在不够的时候,就可以把他们拉上去顶一顶了!

蚩尤心里明白:现在,北面、西面,甚至可能包括南面,他已经是几面受敌了。两曎的黄黎不能远离,必须守在盐池东南缓坡上的蚩尤城;魍的青黎兵被派向北方,面对炎帝和后土;魉的白黎兵又布在了西线;南线,只有让三苗人去守。这让蚩尤很是放心不下:

“灵枫,可靠乎?”

仿照九黎的形式,三苗的兵力实际上也发展成为“九苗”了,即黄苗、白苗、青苗部下各发展了两个分支,合起来形成总体上的“九苗”建制。黄苗下又分为左、右、中三黄苗,白苗、青苗部下依次类推……三苗的这九个分支,分别驻扎在蚩尤城南面中条山上的九龙山,直至山南台地上的平陆和黄河北岸的芮城一带。风陵渡一带由白黎部落的兵士防守。三苗的兵力,则被分布在大王、南卫、洪池、常乐、老城、平陆、南村、部官、九龙山一带,其中防守的重点是大禹渡渡口、平陆南的三门峡和北面的九龙山。

三苗的小帅灵枫,亲率中白苗驻守在九龙山山口,左白苗和右白苗分布在九龙山到平陆沿线,首领都是灵枫从自己的兄弟中挑选出来的精干后生,分别是枫叶、节风和支牙。青苗的三个分支左青苗、右青苗和中青苗守在大王、南卫和洪池之间,这三个分支其首领分别是蝶母十二子中的龙、虎和雷娃。黄苗重点防守三门峡及其周围地区,首领是枫神、节木和番禺

 

 

就在轩辕南路的人马在挥的指挥下向三门峡靠近的时候,一直对三苗大酋长灵枫存有戒心的蚩尤,把自己的兄弟漏尤——一个个头不高、脸色淡黄、身段单薄、长于猜忌的“鬼精灵”——派到了灵枫身边,名为“协助”,实则监督。这让一向光明磊落的灵枫真是哭笑不得,行动上处处受到漏尤的牵制。他的一脸阳光一时多了几丝愁云。

三门峡一带的黄河对岸出现轩辕东征的兵马后,这一情报很快就被传到了设于九龙山上的三苗指挥部。经历了“人质事件”和“五虐之刑”,被迫和九黎结盟的灵枫,虽然内心里并不想为蚩尤卖命,但是,严酷的现实是,三苗早已经无可奈何地被绑上了九黎和鹿部落联盟的这架疯狂的战车,已经处在这样的临战状态了,不战也得战,你不打人人打你嘛!再加上漏尤这个“鬼精灵”在旁边这么监视着,表面上他也得应住。

一听说轩辕的人马在水成三股、闪光的黑色岩岛参差并列、势如三门的三门峡对面停了下来,站在青灰色的山石之上,裹了一身被染成红色的兽皮的灵枫,显得挺拔得像一棵南方的枫树。他立即做出反应:通知青苗向黄苗方向集中,节风和支牙的左白苗、右白苗的兵马也向这一带推进。他的目的是:把兵力集中起来,拒敌人于三门峡以南。

命令刚刚发出,从青苗阵守的禹王渡一带,就传来了“轩辕”的兵马准备在那里渡过冰河的消息,青苗还没来得及向黄苗把守的三门峡一带集结,就不得不又回过头来,把紧了禹王渡的渡口。从禹王渡的方向不断传来求援的信息,逼得灵枫不得不调整兵力布局,从阵守三门峡的黄苗的队伍中,抽调了一批人马前去驰援青苗。不曾想,挥把真正的进攻目标,却选在了三门峡这个地方。

这一次典型的“闪击战”和夜战的范例。

剩余的黄苗的人马,在左黄苗酋长枫神(原为黄苗巫师)的指挥下,提高警惕,伏在岸边的黄苗兵士,随时监视着人门、神门和鬼门水道上狭窄的冰面和黄河南岸挥的军营的动静。但是,一天过去了,把那白晃晃的、没有一丝生机的冬天的日头从东背到西,眼看着寒风凛冽中夕阳变得橘红,镀了生火造饭的缭绕的炊烟的边,却不见对岸有任何行动的迹象。神经紧绷了一天的黄苗的兵士,到了黄昏,就已经有一些体力不支了。为了明天能有充足的精力投入战斗,到了晚上,枫神就只留下哨兵继续监视,让其他人在营帐中酣睡起来。

枫神并没有睡,他一直在眼睁睁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只有那样,他才可以放心一些。可是,毕竟年龄大了,熬着熬着,也就打起了盹儿,头像瞌头虫一样一点一点,“呼噜”声拉得很长、震得很响,不时还响起“扑扑”的吹气声。涎水从嘴角,闪着一点晶亮的光流出来,挂在嘴边老长。在闪闪烁烁的膛火暗红色的火影中,偶然抽搐一下,变着各种鬼脸。

可是,他的好梦不长,他山响的呼噜声,忽然被突起的喊杀声惊醒,等他睁开惺忪睡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火光,他的营帐也已经被掀翻了,寒风一下子钻进全身,他不由得在心底里打起了冷颤……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平时做事精明谨慎的枫神,这位黄苗曾经的巫师,怎么也没预测到,末日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轩辕南路的兵马接到挥休息的命令后,一天都在静静地静守着,没有做出任何进攻的动作。大家蓄势一待,单等着晚上采取行动。

表面的平静中,蕴涵着无尽的杀机。大家精心地做好了和进攻相关的各方面的准备,提前吃过了晚饭,专候南路主将挥下达进攻的命令。

眼看着天色一寸寸地变暗,夜色一层层地加浓,晚风号叫着,顺着东西走向的黄河西面开阔的河道浩浩荡荡而来,被三门峡的岩岛一阻,就变成了不规则的、怪声怪调的旋风。归鸟惊慌的、斜着身子落入巢穴。“呀——!”“呀——!”地叫着、像秋日飘零的碎叶一样旋在对岸深暗的山岩间的乌鸦们,一片隐约的、让人心烦的恬噪声。

士兵们的心,早已经像箭一样飞向了对岸。时间在夜色的掩盖下,悄悄地向前移动着脚步,眼看着快到子鼠值夜的时刻了,挥还是没发出命令。直挨到丑时,挥才将手有力地一挥,战士们就靠了岩岛掩护,神不知鬼不感地从冰冻的黄河河面上摸了过去,“人门”、“神门”、“鬼门”,几条河道都出奇的顺利摸了过去,三苗的几个在寒风上裹紧了兽皮昏昏欲睡的哨兵,也先后被摸掉了;大队人马黑压压地上去了,黄苗的营帐就被包围了起来。紧接着,火石击打,火把点了起来,一个个营帐被点着了,黄苗的兵士从睡梦中惊醒,和他们的头领枫神一样,糊里糊涂地就做了轩辕兵马的俘虏。

这一仗出奇的顺利,挥指挥的轩辕南路的大军,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卷过去,就在黄河北岸得手。情况被报告给九龙山寨的灵枫后,灵枫大为震惊:原来他上了挥的“调虎离山”之计。灵枫立即发布命令,三苗各路人马,尽快向九龙山方向集结:“死守最后一线矣!”

枫神自从睁开眼睛成为挥的俘虏后,万没想到轩辕的兵马对黄苗的兵士,尤其是待他,却格外的宽大和优待。上了年纪、悔恨不已的枫神被押到挥面前的时候,宽怀大度的挥,亲自上前为枫神松了绑:

“老巫师受惊矣!”

他没想到,轩辕的人还知道他原来的巫师身分!其实,挥也是刚从其他俘虏的口中得知的。

挥让枫神坐下,耐心地对他说:

“三苗上阵,九黎逼矣;此战之要,勿伤无辜。谨告老巫师,我们此来,乃替天行道,以征不享。”他停了一下,继续解释道:“此中无私,为天下矣——为所有被杀掳、欺压、掠夺之人。故我们当兄弟携手,同归一心,共讨蚩尤。”

让枫神没有想到的是,面前这位貌似粗汉将军,还能讲出一番大道理来,而且句句在理,能把话说到人的心里去,不禁对这位年轻人心生敬意和好感。想说的话在心里酝酿良久,终于开了一直紧闭的口:

“谢将军不杀之恩!若有用着小的之处,只管吩咐!”

“此言重矣!巫师年长,吾乃‘小的’。”

挥一句话,说得枫神不好意思起来。

挥接着说:“轩苗一家,不可互伤。敢劳巫师大驾,九龙一行,会灵枫,晓大义,做帝之顺民。及时醒悟不晚矣,战场立功三思矣!”

 

由于三苗主动退守,轩辕的南路大军顺利地推进到了九龙山下。在中条山高耸入云、戴着雪白帽子的深蓝色山脉上,这九龙山,是其中最低的几个山头之一,因而在中条山横断南北的伟岸身驱上,形成了一个山口,成为渤澥通往中原的交通要道。现在看来,迫于无奈,蚩尤让三苗来把守九龙山和南线,应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所以才他亡羊补牢,派来漏尤督战灵枫。

漏尤如同恶梦中粘在背上退不去的画皮,寸步不离灵枫,甚至连灵枫和幽娟之间的私生活,他也想给“监督监督”。

漏尤的严密监视,尤其让灵枫的妻子幽娟痛恶。幽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漂亮女人,然而,自从被掳到九黎,被“阳举”的蚩尤当众奸污后,心中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以后,她受老酋长姜央之托回到白苗,见到了昔日的情人、白苗小帅灵枫,二人就结合成为夫妻,从此再不分离。灵枫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现在,她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了,但是心中仇恨的种子依然深藏着,每次见到热粘皮一样的漏尤、带了一脸假笑跟在灵枫身后,她的眉头不由得就皱了起来。

面对漏尤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小聪明,灵枫有苦难言。幽娟可不管这一些。作为一名女人,她可以语言尖刻地在漏尤面前说话。而且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是这样的,漏尤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到从窑门口跟着灵枫走进来的漏尤,幽娟不由得又是一阵灵牙利齿:“哟咿,漏尤协助辛苦矣!吾家以督乎?”

漏尤天不怕,地不怕,怕的就是和女人打交道。像他这样一个见了女人腿就软的人,可以说只要是女的,不分品类,都会让他发出非分的联想,因而心就软,嘴就甜,腿就软。眼前这位灵牙利齿的漂亮女人,虽然在那次部落选举“阳举”的公众场所,漏尤有幸看到了这位美女的让人垂涎的美丽裸体,从此她在他心里打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记,但是他却没有机会和她亲近,因为幽娟已经被兄长蚩尤给霸占了……这次在九龙山见到这位风韵依旧的少妇后,他总是希望能近距离的和她在一起,就是受一些尖刻的带刺儿的风凉话,他心里也是乐意的,有时甚至有一些自我陶醉和自虐的感觉。“汝说乎,吾行乎”,这是漏尤对待幽娟的赖皮办法。现在,他就是伴随着幽娟讽刺挖苦的刻薄细声,坐到了窑内的火膛边,伸出一双冻得发疼的大手,在火苗上就烤了起来。

“爱情”的力量真是其大无边,有时候,那些没出息的家伙,就是愿意做一只可怜的小羊,没皮没脸地跟在她身后,只要她的皮鞭能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轻轻地温柔,还是重重地惩罚……

幽娟说归说,手下还是做着一个主妇应该做的事。等灵枫和漏尤在火塘旁坐定的时候,幽娟已经把盛在陶碗里的热米汤给端了过来。

日子苦闷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天黑。当一个人不得不面前一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主儿,硬着头皮儿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他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今天下午,陪送漏尤的灵枫、幽娟,就是这么给熬过来的。直等到天黑,漏尤不得不离开后,灵枫的部下才悄悄地把从三门峡回到九龙山来的枫神,带进了灵枫所在的这孔深暗的大土窑内。

一般情况下,作为一名男人,如果曾被列入俘虏的行列,再走到人面前,应该是面有愧色。可是,我们现在从枫神的脸上,怎样都看不到这些东西。他还是过去那一身“巫师服”,头上顶着花翎,脸上有的是从容和镇定。见到灵枫大酋长,他郑重地行过礼后,递上了轩辕南路主将挥的通告。

 

枫神受到轩辕“和睦三苗”政策的感化,加上三苗本身长期以来一直受到九黎的欺压,所以内心里一直窝着一团暗火,压抑沉重而没有可以发泻的喷口——

不是吗?原来是三苗大酋长的黄苗老酋长姜央,他至今还和白苗老酋长枫木一起,被蚩尤软禁在九黎在江淮一带的都地——葛庐山。灵枫虽说被蚩尤命名为三苗大酋长,实质上接替了枫木老酋长,但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从三苗的内心来说,谁也不想参与战争,搞得兄弟姐妹骨肉分离,有家不能回,整天在外为别人卖命。可以说,三苗和九黎,名为盟友,实为奴仆,地位简直反差太大了!大家怨声载道……正是有这样的基础,所以黄苗的老巫师、亲带中黄苗的枫神酋长,才会被轩辕“和睦三苗”政策所感动,由九黎鹿部落联盟的一员将领,变成轩辕南路主将挥的传信人和说客。

枫神觉得,轩辕的人,才真正的把他、把三苗人当人看哩!和轩辕的人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的人格真正受到了尊重,自己才真的活得像个人样儿了!原来那过得是什么日子嘛!说人不人、说鬼不鬼的。就像终于走出了幽暗郁闷的暗道,一束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枫神总算是吸进了新鲜的森林里的和着鸟鸣的清甜空气,长长地嘘了心底郁结的闷气。自己和弟兄们,都受到了人的待遇,愿意留下继续当兵的,都编入了“三苗营”去,不愿意留下的,也都给足了返回三苗祖地之所需——足够一人一路吃喝所用的干粮和贝币,放回大江之南的老家去了。枫神对这一点尤其满意。他也算对得起弟兄、对得起父老了。虽说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得已而被俘,对在部落里一直过着体面生活、受人尊敬的他,面子上的确有些挂不住,但是人家根本就没把咱当俘虏待嘛!感遇之恩,将以身相报。轩辕的人既然待咱三苗亲如兄弟,咱也得掏出心窝子来。

“善则善报,恶则恶报,报则报矣,时候到矣!”枫神酋长以为自己知恩必报的机会到了,不要说灵枫本就是自己可以交心的小弟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然而,让枫神绝对没有想到的是,他一踏进九龙山寨,就被白苗的弟兄们亲切地围了起来。因为枫神常来灵枫大酋长处开会,所以灵枫手下的卫兵们,大部分都认识枫神这位神机妙算、神神叨叨、一脸诡秘的老头儿。于是,就有人对枫神故意问他:

“枫神酋长,黄苗兵乎?”

“送轩辕矣!”

枫神如实交待了,就把轩辕的部下大将挥如何为自己解绳子?如何称他“老巫师”之事,从头到尾简要地对睁大了好奇眼睛的大伙儿讲了。又蹲在地上,用木棒画了一幅轩辕蚩尤“交战态势图”:

“而今,轩辕封锁渤澥,九黎之命不长矣!”

正当枫神大声喧哗着做工作的时候,有人“嘘——”了一声,原来是灵枫和漏尤巡寨回来了。大家赶快把枫神遮掩起来,等灵枫和漏尤从身旁走过,枫神指着臭狗屎一样粘着灵枫的漏尤:“此,谁也?”

“不提则已,一提切齿!”一位老卫兵这么说。

“然也?”

“蚩尤胞弟也!”

……

“祸害不除,更待何日?”不知是谁咬牙切齿这么一点火儿,大家心中的干柴,一下子就腾起火熖来!

“就该杀之!”

“杀漏尤,反蚩尤!”

“不杀漏尤,难解心恨!”

看大伙儿的火儿已经被点了起来,枫神打心眼里高兴。可是,现在大家还得熬时间哩——漏尤还泡在灵枫那里……要不要除掉漏尤?什么时候除掉?还得由灵枫大酋长来最后定夺。

一直熬于天黑,终于等到了漏尤离开。大家才窸窸窣窣地涌进灵枫大窑,等待灵枫最后裁决。

 

灵枫展读挥写在丝帛上的通报,都是一些象形字符,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还是不能全解其中的内容。还得刚刚接受过字符培训的枫神,一脸轻松地为大家解读:

“灵枫冬安!受摄政王轩辕之托,吾率大军,北指蚩尤,不巧相遇,不战为和;蚩尤公贼,犯天条,戕百姓;三苗不幸,名者盟,实则奴。存亡之际,还望大义在先……”

灵枫听着听着报,心中的芥蒂,释然化解,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三苗大幸!”

“正是。”

枫神仍不改巫师的老习惯,像唱词一样慢条斯理地说:“南路挥者,明矢弓矣,勇过谋全,不谋苗矣!给俘者出路,或助回家,或设专营……”

灵枫聪明,听到这里,心里就明得跟镜子似的。可是,他并没有立即表态。看着他沉吟的样子,大伙儿都有些急眼儿了!

“大酋长,杀了漏尤,反了九黎,一展手脚!”

“小帅,弟兄等你,快定此心!”

灵枫却不动声色,一挥手:“大家先自休息,容我策以万全!”

大伙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后,幽娟就带着一种爽人的幽香凑了上来:

“为君何意,不杀漏尤?这等做人,仇何日以报?轩辕兵临山下,不和则战,战则互伤矣!”

灵枫握过幽娟轻绵绵地搭在他肩膀上的纤手,还是不紧不慢的那句话:

“容我策以万全!”

 

挥自从派回黄苗酋长枫神之后,就一直焦急地等待着枫神的回音,可是,灵枫大酋长的沉吟,却让他两难起来,一直没接到挥的回信呵。眼看着进攻的时间已经临近,挥急得在营帐内转来转去:

“此何故也?此何故也?”

常伯却沉稳地在一旁劝说:

“大将莫急,自会分晓……”

额前顶道三道平行的抬头纹的“虎头”斗苞脾气火爆,一说话就要跳脚:

“再没回音,老子拚矣!”

鼠龙代表困敦,伸出瘦长的黄手在他肩头摩挲着:

“静心以待!静心以待!”

黑脑袋的隶首附和:

“是也,急也莫违轩辕之意!”

时间像一道暗流、藏在夜幕的背后悄没声息地流逝着。大家屏息以待,挥的营帐内,只能听到粗粗的出气声和膛火的呼呼声,整个营帐,都笼罩在一片明灭朦胧的暗红烟色中。

帐外,从山上落下来的瀑水“哗哗”喧响着。夜静得出奇,好像一切都沉睡了。却有一只“腥候”鸟——猫头鹰突然大叫一声,宣布着某一个形将就木之人死期的到来……“刺角子”的鸟,是它的“帮凶”。只要有“腥候”鸟出现的地方,必定有与它二重唱的“刺角子”出现。在木木的、老人似的“呜呼”、“呜呼”的声音之后,突然插入“刺角子”尖利的划破天空的哈哈大笑,直让人发梢直竖、毛骨忪然起来。

挥不喜欢听这两种鸟儿的合唱,就大呼一声:

“把此鸟赶走!”

大帐外一阵高低不同、“噢识,噢识”的吆喝声,接着是“嚯嚯”的翅膀由近而远,直到完全寂静。

挥的阵前军事会议继续举行。参加的人除过隶首、玄嚣和虎龙部落首领斗苞、摄提,西蜀鼠龙部落的首领常伯、蜀夫、困敦,西夏部落主将陆吾等,都赶来参加会议。最后决定:还是两手准备,劝打结合,最后促成华夏与三苗的合作。那么,派谁去战呢?

斗苞主动请战:

“主将,虎龙待命以发!”他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摄提、陆吾等也纷纷请战:“再莫等矣……”

挥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一挥手:

“虎龙、西夏听令,各率兵马,前后策应,拿下九龙前寨!”

一贯英勇善战的虎部落酋长斗苞,激动得站起来在帐内打转转,他挥舞了有力的黑拳头(天黑的缘故):

“一战取胜!”

摄提和陆吾跟着说:

“一战取胜!”

 

斗苞和摄提、陆吾在阵前会议上主动请战,口说“一战取胜”,可是,怎么才能真正做到这一点?他们还得再仔细地研究一番呢。

根据三苗部下白苗、黄苗和青苗的九个分支各守一寨的情况,他们决定先取其中最难取的一个来“做娃样子”,有此威慑,其余各寨就好取了。这个最难取的寨子,最后选在由无耳雷娃(中青苗小酋长、蝶母十二子之一)所守的前寨。

前寨地处九龙之首,挡在九龙山口,寨子虽说不算太高,但是山势崎岖,山崖陡峭,易守难攻,是前往渤澥盐池的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加上,镇守这里的三苗小酋长雷娃,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过,这位不怕死的主儿,在蝶母十二子中早已经享有盛名,是一个难以对负的家伙。正因为有这种不怕死的反抗精神,他当年才被蚩尤给割掉右耳,并且黥了面。失去了一只耳朵、脸上烙了暗红的“蚩书”的他,开始还因自己的这一张失衡和难看的脸而羞于见人,后来大家都视他为“英雄”,他也就以英雄自居,说话、做事和难看的脸上,都多了一股狠劲。本来善良的他,从此变得凶恶起来。

左侧眉梢上的鲜红疤痕,一直连上了额头那个暗红的方形烙印边框的无耳雷娃,歪着一只扇风耳的脑袋(这也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了,为了能听得更清楚一些,他总是把头左侧的耳朵倾向前去,因而脑袋就歪向了右侧)前后观察。因为着急,他的整个胸腔像拉风箱似地喘着粗气、鼻子口里哈着冬日里的白气,兽皮裹着的身体里向外蒸腾着汗酸和兽皮综合了的怪味儿热气,紧跑慢跑,东吆西喝,终于在黄昏前完成了他的整体防御部署。

凭借着有利的地形,无耳雷娃层层设防,让这处本来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更是连鸟儿也插翅难过了。

虎龙部落的人,虽说是以能征善战著称,但是,遇到眼前这样的情况,也只能是“虎落平滩被人欺”了!

不服输的、一急就跳脚的虎头斗苞和做事一向谨慎认真的摄提,亲自摸到九龙前寨前面冻得裂了纹儿的黑色树丛和白色的干草窝里。顶着十冬腊月的寒风,虎头急得呼呼的,摄提皱着眉头,仔细观察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麻麻黑的时候,才起身返回。已经被冻得全身骨节都在疼、所有肌肉都僵硬了的斗苞和摄提,硬是咬着牙赶到陆吾的军帐,牙根儿“咯噔,咯噔”地打着架,烤着膛火,三个人合计了几个时辰,才算定下了最后作战方案。

 

让灵枫迟迟不能做出决定的不是其它什么原因,而是“忠”、“义”二字。

虽说是三苗是被携迫着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的,但是三苗毕竟还是和九黎结了盟约,既然有约在先,就不能自己随便更改,特别是当“盟友”遇到危险的时候,三苗如果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说服世人的理由,那就是跳进浑浊的黄河去,也洗不清被视若生命的“背信弃义”的骂名……这一点,只有当你坐在灵枫——大酋长和主帅这样的位子上的时候,才会真正痛彻地体会到。

灵枫为此而着急上火,晚上把幽娟也冷落在一旁,一个人在兽皮被窝里翻来倒去,一方面是生机勃勃的向上的生气和希望,就像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到人脸上,温暖到人心底,一方面却像梦中恶魔缠身、幽灵附体,摆它不脱……

灵枫看到一沟浑浊的黄水,他家父母、兄弟姐妹都走了进去,最后只走出一人;水旁挤着许多熟识的人,他们在没事似的说笑着……灵枫知道要涨水了,他一边向青色的山头上跑去,一边喊着“要涨水矣”,可是人们不信。灵枫跑到山顶上回应望去,沟底已经是宽宽的一带黄水了!他独自向前走去,周围都是乳白色的浓雾,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直直的小路通向雾中……灵枫向前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就没了!脚下没路的时候,他却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说服灵枫无效,枫神无脸再去见挥了。

这时候他一个人面壁而坐,撕心裂肺地痛苦地想到,我枫神一辈子也是一个说话算数的风风光光的人了,怎么现在就背到了这个程度了?打仗呢,还没打,就做了俘虏;做了个顺心的俘虏,却以自己一副巧舌,也无法说服灵枫归正……颜面何在?颜面何在?恍惚中,他感到脸上烧疼,他看到挥高大浑实的身体,正笑眯眯地迎面走来。忽然他就变了脸色和脸型:

“灵枫不可信矣!”

枫神正沉浸在酒后飘飘乎乎的幻觉之中,忽然看见两个灵枫走进门来,他大惊失色,“呼”地一下站起,口中大喊:“大祸临头矣!大祸临头矣!”

看到枫神披头散发、眼睛发红发胀,像一个预言家一样疯疯颠颠的的样子,灵枫登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枫神老伯,何至于此?”

枫神并不理会他这一套,完全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境界:“三苗休矣!大祸临头矣!哈哈哈哈!”

枫神摔开灵枫,自顾自个的、颠颠跛跛地向前走去。

灵枫急喊:“拦住他!快点!拦住枫神!”

可是,周围并没有可以上前拦阻枫神的人。眼看着枫神几大步就走近了崖头,灵枫迅疾地扑上去,拦腰抱住枫神……可是,他抱住的是一团空气,是从崖下向上掀面的谷底的阴风……他眼睁睁地看着枫神口呼:“升了!升了!”掉进山包后的万丈深渊……那衣带飘乎的身影,成为灵枫终生的一个痛!

枫神的舍身殉职,就为了一个信字。这让灵枫大酋长从沉迷中猛醒!

也许是情势危急,枫神巫师以他超人的敏感和先知,已经事先看到了“大祸临头”的可怕场面: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作为黄苗曾经的一名巫师和前来劝降的说客,他深悔自己没有尽责引以自咎?他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劝降?不管怎么说,他感觉不到问题特别严重,是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极端措施的!唉,可惜了一代巫师,黄苗酋长!

灵枫仰面对着苍天,双手抱拳,叹道:

“枫神呵枫神!缘何去之匆匆?汝不解吾心矣!吾解汝心矣!”

灵枫也不再多说什么,赶紧召集所有兄弟(将领)一同来到他的大窑内。住守九龙各寨白苗的枫叶、节风和支牙,黄苗的节木和番禺,青苗的龙娃、虎娃和雷娃先后来到。听到枫神殉职的消息后,大家悲痛万分,集体向他的遗物——一把他生前使用的长麻扫尘,行了鞠躬和默哀礼。灵枫向黄苗的兄弟节木和番禺进行了慰问,随后就当着大家的面宣布:

“各位弟兄,是灵枫知迷不悟,带三苗以至危境,葬送枫神一命矣!我等若再知迷不悟,即睁眼跳岩矣……蚩尤孛理而兴,犯天子,害黎民,戕害各族,欺压三苗……三苗失理在先矣,轩辕仁义,不杀三苗兵士矣……我心定矣,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

众人一片拥护声,只有一直心存疑心和侥幸心理的漏尤大惊失色。他跳了起来,大骂:“灵枫呵灵枫,尔等背信……”

不等他说完,就被冲上来的两个彪形汉子摁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漏尤疼得“噢噢”乱叫,再也顾不上骂人了。等他缓过劲来,准备接着再骂的时候,他的嘴早已经被塞上了一团乱麻,喊不出声来了。

灵枫顾不上再搭理这个“监察官”,转身对前寨的无耳雷娃说:

“带我信物,速往轩营。”

“喏!”

灵枫又对雷娃叮咛:“请先于寨前挂白,丧期免战。”

“喏!”雷娃应着,就快步离去。

灵枫面向大家:

“各位弟兄,所有寨子,皆挂白休战。其它,我自有主张。”

可怜了蚩尤的这位兄弟漏尤,成为他兄长蚩尤的替死鬼。等他一被推出窑外,就在刀剐一样的寒风中,索索抖着,被拉了去九龙山各寨巡回谢罪,被愤怒的三苗兵士用雨点般的碎石击成了碎骨肉浆。等到灵枫反映过来,你就是神仙下凡,也挡到住汹涌、愤怒的人群了……各种赃物和石块,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漏尤,先是鼻青脸肿,满身恶臭,紧接着,就面目全非了。最后,就被倾泻的石头给掩埋了……

 

就在挥指挥着虎龙部落的兵马,准备于后半夜向三苗前寨发起进攻的时候,天黑以前,匆匆赶来的三苗将领雷娃,手持灵枫的信物和礼品——一只发黄的枫叶和取暖用的兽皮,在“卫队”的带领下,匆匆向挥的大营走来。

应该说,中青苗小酋长无耳雷娃的到来,是挥望眼欲穿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进攻的一切准备。

听说三苗派人前来,愿意归顺,挥立即升帐,常伯、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陆吾等都左右站齐了,等候三苗人的到来。

早就听说轩辕的军队纪律严明,军容整齐,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看到挥旗帜鲜明的大营和黄昏中森森一片的车阵,侧耳倾听着此起彼伏的战马“咴儿咴儿”的嘶鸣,无耳雷娃不由心生一种赞叹:

“轩辕人马,大异矣!”

 

无耳雷娃心生感叹:“伟哉,壮哉!”

虽说轩辕的人马没有蚩尤那样的青铜盔甲和兵器,但是,这森森而布的能冲善战的战车,却为轩辕所特有——所向披靡的战车,加上训练有素的骑兵和强弓、长矛、劲弩,亦可以无敌于天下……三苗靠的是天堑,要不是绝对有利的地形,可能我们早已是强弓的活靶和马蹄、车轮下的死鬼了!

无耳雷娃像贵宾一样,怀着敬意、半倾着失衡的脑袋和一只扇风大耳,手捧着银光闪闪的礼物,迈着因为激动而颤颤索索的双腿,一双缠裹着兽皮的大脚,在轩辕兵士夹道欢迎的队列中间快步穿行。

兵士们一声接一声地欢呼:

“欢迎欢迎,三苗兄弟!”

“华夏三苗,一家亲矣!”

尤其是这句“华夏三苗, 一家亲矣!”让无耳雷娃心里感到暖烘烘的,就像大地回春时那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有多少时日了,三苗何曾有过这样的礼遇呵?真是:久旱甘雨,让人眼热!一段时间以来刻在无耳雷娃脸上的那种狠劲儿,也一时被和善的表情所取代。人因善而美。

一路上,不断有传令兵向前传呼:“三苗使者到!”等到无耳雷娃身轻眼热地走到挥的大帐前,早已经有传令兵等候在那里,一句“请三苗使者入帐——”,无耳雷娃来不及细品轩辕兵马的军容风纪,就随着传令兵进入了大帐。

大帐内,轩辕南路的主将挥端坐在正中央,背后是轩辕创造的龙图腾和“挥”字将旗。两旁分列着常伯、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陆吾等八人。只见他们个个和颜悦色,大帐内膛火正旺,气氛和谐。

无耳雷娃双手献上富于三苗特色的礼品:一对装饰性的银质包裹的水牛角。

挥代表轩辕双手接受了三苗的礼品后,龙娃开口道:

“吾乃青苗雷娃,大酋长灵枫告知:感轩辕之仁义,明兄弟之胞情,三苗自今归顺矣!”

他上下滚动了一下大大的喉细,咽了口唾沫,接着说:

“蚩尤施强,三苗受虐,参战者,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鉴谅!”

挥扶无耳雷娃先坐下:“何以多礼!华夏三苗,本一家矣!”

坐在客席上的无耳雷娃深深地点头,学着华夏部落的礼节,抱拳与两旁的酋长、将领们一一见礼。常伯、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陆吾等八人,也纷纷抱拳还礼,一阵高声低语、尖亮沉嗡的人语声。

就在大家准备接下来细谈的时候,传令兵又报道:

“三苗灵枫,率将投诚!”

挥:“张开阵式,夹道欢迎!待我亲迎于帐内!”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一阵纷乱杂沓的脚步声。

挥等快步走出帐外,因为迎面的阳光和寒风而眯缝起眼睛。

无耳雷娃走在挥的右前方,给他指认站在夹道欢迎的兵阵另一头、披了一身冬日阳光的灵枫。

 

虽说已经派出无耳雷娃前去住扎在三门峡南岸的轩辕南路大军通报,灵枫的心里不是觉得诚意不够。为了表示三苗归顺的诚意,必须亲自到挥的大帐去一趟。他和兄弟们一商量,大家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在无耳雷娃之后,他又带着无鼻虎、无脚龙和枫叶、节风、支牙、节木、番禺等,亲自前来表示归顺之意。

一路走来,弟兄们思想上的压力已经完全解脱了,走起路来也踩得残雪飞溅,脚步咚咚。

顶盔挂甲的灵枫和他的弟兄们,在夹道欢迎中向挥所在的大帐门口走来。

挥魁梧地站在中央,像一座松塔。青苗的无耳雷娃,站在挥的身旁;常伯、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陆吾等分列左右,亲切地迎候着灵枫和他的弟兄们。人还未曾靠近,兄弟情谊将双方的人心已经融为一体了。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灵枫舒展了浓眉,就像回到家里一样快步向前,和迎候的挥拥抱在一起。

周围是一片欢呼雀跃。

挥和三苗的第一位兄弟一一拥抱,灵枫也和轩辕的将士们亲切拥抱,大伙儿相互拍拍肩膀,寒暄问好。这时候,好像是天随人愿,寒风静止了,阳光明媚而灿烂。大家都淋浴在灿烂的和平友善的阳光下。

灿烂的阳光下,挥的胖脸上挂了灿烂的笑容。他热情地让进灵枫,自己随后进帐。大家也相互谦让着进入挥的大帐内。宾主分左右入坐,早有伺者将丰盛的水果、食品,特别是从西蜀鼠龙部落带来的茶叶,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托盘上,供大家咀嚼解乏。

双方坐定后,灵枫双手托起作为权力象征的信物——大铜斧,郑重、认真地要将它交给挥:

“尊者挥将军,三苗既已归正,此斧亦应交出……”

挥真诚推让加褒奖:

“诚意心领矣,然此斧不可交。汝者谁乎?三苗大酋长是也!”

挥提高了嗓门强调,浑厚的、低音炮一样的嗓音声震帐内:

“吾代轩辕以告,华夏喜迎三苗,大家危难相助,平等互利。故余不接此斧也,而由灵枫固握也!”

轩辕和三苗的将士,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挥接着说:

“三苗归正,不世之功,隶首记之,报以轩辕……为迎三苗兄弟,我略备薄宴,望大家放开肚皮尽享矣!”

轩辕的人慷慨,三苗的人也不客气。大家共聚一帐,杯碗交错,欢乐融洽。

欢庆之时,挥忽然想起了黄苗酋长枫神:

“枫神何在?”

一句话问得灵枫语塞,好在他反应快,及时补上一句:“不幸殁矣!”

挥不相信,但是看灵枫一脸凝重悲伤的表情,很确定的样子,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现实——人命多脆弱,说没就没了!

听了灵枫对枫神跳崖殉职的痛述,挥庄重地高高的举起陶杯为枫神祈祷:

“枫神伟乎,枫神壮哉——愿汝之灵,早日升天!”  

 

灵枫和他的弟兄们在挥的军帐里放开肚量海吃海喝,直到天近黄昏,才东倒西歪的相互搀扶着返回。挥派出最精干的兵士,一路护送。

经过一夜歇息,灵枫更显得精神焕发。于是,他赶快把弟兄们都请到大窑来,一起商议迎接轩辕兵马之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光是天空一扫往日的阴霾,变成冬日里少有的发白的瓦蓝色,从东边高耸的山脊上投射过来的金色阳光明媚而温暖。夹在中条山高峻的东西走向的山脉之间的九龙山,南观北望,视线很远:

南面,隐隐约约,似乎都能看到黄河那冰白的一抹,横在辽远的地平线的尽头;北头,渤澥一带的大盐池,像一面反射着阳光的大镜子,镶嵌在平展展的黄土地的中央,白花花的盐水结成的冰面上,欢跳着刺眼的银针一样的光芒。

可是,这会儿,没有人能顾得上仔细欣赏这壮阔的大好风光,大家都在忙碌着迎接轩辕兵马到来的事,九龙山的九个寨子之间,人声旗语,遥相呼应,到处传递着欢乐喜庆的气氛。灵枫的大窑内外,笼罩在一派欢乐的氛围之中。

灵枫听取了各位弟兄的意见,把欢迎轩辕人马的仪式作为一项大型活动来重点安排,从青苗守的前寨开始,所经各寨,都要有一个简单的仪式,夹道欢迎一番。灵枫把三苗欢迎轩辕兵马的总仪式,就定在这面大窑前的场院里。这不,大伙儿正在忙着张灯结彩,布置会场,轩辕的龙图腾和三苗的水牛图腾被高挂在窑面上,四周布置了各色彩带。三苗的人,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跳舞的小伙子头上扎起了黑麻布巾,大姑娘扮齐了她们所有的银饰,他们把仪式上要表演的舞蹈,已经演练了好几遍,单等着轩辕的人马早点到来。

太阳升起一杆高的时候,轩辕的兵马出现在山口。他们队列整齐,步伐一致,军容齐整,威武之师,浩浩荡荡而来。青苗的前寨,早已经放下了吊桥,张起了彩幡。青苗的兵众,夹道欢迎,气氛热烈。轩辕的兵士,也不时挥手回应。一队兵马过去,是挥和隶首等首脑机关,接着,常伯、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和陆吾等各路人马,也纷纷开进。因为山路崎岖,战车被临时拆了,驮在马背上,圆圆的、磨得光亮的车轮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反射着阳光……大队人马,从这前寨过了一整天,也没有过完。

轩辕的兵马,被分别安排在各个寨子驻扎,双方兵士和谐相处不用细说,单说这灵枫大窑前的欢迎仪式,就昼夜进行,通宵达旦。灵枫不光是安排了歌舞助兴,更是大摆宴席,整个场院,除了中央大堆篝火的位置,周围都给摆上了酒席。挥被安排在中央正席,灵枫作陪,常伯、隶首、蜀夫、玄嚣、困敦、斗苞、摄提和陆吾等各位酋长、将领,被安排在周围的席面上,分别由无耳雷娃、龙娃、虎娃、枫叶、节风、支牙、节木、番禺作陪。

歌舞和开吃之前,灵枫先站起来,高举陶杯,向各位敬酒。他先对着天空做了一揖:“上天保佑!”接着兴高采烈地说道:

“上天保佑,三苗脱苦海!轩辕人马,让九龙生新辉。此事大哉!”

挥也兴奋地站起来:

“灵枫言之有理,隶首记之,报于轩辕。华夏三苗,不战而和,将永载史册,流芳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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